这个周末，最近最炸走进电影院的裂的老实年轻观众被一部新片意外击中。

你是港片否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场景：在狂轰滥炸的电话和短信推销中，话费套餐越来越贵，人退回头一看却根本用不到；想要退订服务，套餐拨打客服电话却发现一直在排队；有些套餐甚至要求本人前往线下门店才能办理。发疯或者，最近最炸你发现家中的裂的老实老人在短视频广告的诱导下，不知不觉订阅了某款App的港片月付服务，自动扣费数月后才察觉，人退损失了一笔“巨款”，套餐而寻找退订入口的发疯过程更是让人筋疲力尽。

相比于一键订阅的最近最炸丝滑体验，退订各类套餐和服务却需突破重重关卡。裂的老实这种困惑乃至愤怒，港片在名为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的香港电影中得到了极致呈现。

你是不是那个退不了套餐的“大怨种”？（图/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剧照）

故事始于一个叫德仔的年轻人走进营业厅，试图解除奶奶订阅的有线电视频道“开心电视”服务。“老油条”客服林戈度过了被前来取消服务的消费者臭骂一顿的平凡一天。下班时间一到，他冷漠地告诉德仔：“我下班了”“这里也没办法解约，你打热线电话吧”。被激怒的德仔，抢走了恰好也在办理退订的警察掉落的枪，引发了一起绑架事件。

这起轰轰烈烈的绑架案涉及普通市民、前台柜员等数十人，被误入的记者直播给全香港人看，警方甚至出动了传说中的飞虎队。然而，当事人唯一的诉求只是：“我今天就要退订套餐”。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用极尽荒诞的黑色喜剧手法，将剧情推向极致，试图回答一个问题：为什么一个老实人要退订套餐如此之难，甚至要发疯流血才能达到目的？

这背后折射出某种普遍的现代困境：高度资本化的传媒公司在激烈竞争下，将权责分派给无数“螺丝钉”，不解决问题，反而将压力转嫁给基层员工；这也是许多普通人的生活写照，虽有梦想，现实却不尽如人意，对家人充满亏欠感。当退订套餐成为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”，不善言辞、老实巴交的人，也会选择破釜沉舟。

（下文含剧透）

电影海报，充满黑色喜剧色彩。（图/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）

“不管谁来了，都没法取消套餐”

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立足的是香港有线电视台的起伏背景。提起香港电视业，许多人第一反应是TVB这样的公共电视台，但从20世纪90年代起，香港发展出了丰富的付费有线台，许多人习惯付费观看电影、体育直播或优质新闻。电影中，老戏骨鲍起静饰演的德仔奶奶，便支付着不菲的费用，只因“开心电视台”会播放港产电影，她想看学电影出身的孙子的作品。

主角的职业设定和剧情细节，有着深刻的现实联结。例如，开播于1993年的香港有线电视，巅峰期拥有数十万订阅用户，旗下的电影台24小时不间断播放《古惑仔》系列或周星驰电影等港产佳作，这些黄金时代的作品成为许多80后、90后的珍贵回忆，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青年一代的电影从业者。

“一事无成”的德仔对奶奶充满抱歉。（图/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剧照）

时间来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，随着智能手机普及和流媒体兴起，年轻人很少甚至不再开电视，但合约套餐和有线电视却“残留”在那里。与此同时，在新旧媒体日益加剧的竞争下，有线台逐渐丧失市场话语权，无法提供与订阅费用相匹配的优质内容。例如电影中，许多人闻声而来想看英超，但由于费用高昂，开心电视台根本拿不到转播权，体育迷们纷纷不满。

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改编自2014年的一起真实事件：一名19岁青年因母亲和有线电视合约终止后仍被追讨600多元欠款，闯入有线电视大楼，要求和时任老板对峙。一时间，“Cut唔到有线”（无法退订有线电视）成为热点，有网友调侃：“希特勒来了，都没法取消套餐。”

“苟延残喘”的有线电视台依赖付费用户生存，正如电影所呈现：管理者们想方设法将取消流程复杂化，热线电话永远打不通；即便打通，接线员也有无数障碍阻止用户取消。讽刺的是，就连警方负责人亲自尝试此流程，也感叹“累死了”。不同楼层有不同部门，每个人只负责链条中的一环，却无真正权限做决定。

阿Sir来了，也退不了套餐。（图/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剧照）

这是高度资本化公司内部冗余常态的缩影，员工被“螺丝钉”化，压力累加在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一线服务人员身上。有观众从林戈这样的客服联想到韩国电影《下一个素熙》中的高三实习生素熙，那个年轻女孩需掌握一套巧言令色的说辞，面对客户谩骂无法回嘴，最终走向自杀悲剧。

正如这些电影所揭示，客服业的困境并非一人或一部门所致，而是现代社会大公司系统的通病。它披着协作与协同的外衣，将人镶嵌在繁琐制度和流程中，在复杂的层级汇报和难以决策的冗余中，人沦为麻木的执行工具，丧失了作为个体的能动性。

（图/《下一个素熙》）

对峙背后，做回有感觉的人

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拥有丰富的人物群像。愤怒的消费者、敷衍的客服人员、来势汹汹的绑架者、前来营救的警察、“卧底”的“Cut台受害者联盟”负责人以及意外闯入的记者，他们看似利益各异，有对抗有张力，实则随着剧情发展，变成了某种命运共同体。

某个时刻，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帮德仔取消套餐。甚至当德仔奶奶来到案发现场受惊后，德仔谎称“是在拍戏”，警察也配合演戏安抚老人。电影为角色制造了某种“灰度”，凸显了更广泛的现代人生活困境：无论身处何种社会角色，都能共情德仔这样的小人物绝望时刻。

伍咏诗饰演的记者，将绑架现场直播出去。（图/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剧照）

德仔怀揣导演梦，却“家里蹲”多年，写好了名为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的剧本，苦于无人赏识，徘徊在穷困潦倒的边缘。他执意退订套餐，实则是能为一直操心自己的奶奶所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。表面上是对无良公司的愤怒，实际上是对家人的亏欠和长久绝望。

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入围了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，这是导演麦天枢的执导首作。此前，他凭借《树大招风》和《神探大战》拿下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。麦天枢热爱写作，自幼喜爱唐诗宋词，研读鲁迅、老舍等经典文学，曾想成为作家，身上带有写作者的敏锐。

麦天枢（右）携一众主演在上海国际电影节和观众互动。（图/SIFF）

在香港、上海多地的映后分享中，麦天枢多次提及：“电影表面上是荒诞的故事，背后其实是小人物在制度夹缝中求生的无奈与韧力。”正如电影末尾前台客服间的对话：“我唔想做个掣，想做返个人”（意为不想做机械的开关，要做回一个人）。

在麦天枢看来，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在于感觉或感受。面对巨大的生活压力和精神创伤，许多人本能地舍弃自身感受，麻木应对。这种情感的自我阉割虽能在残酷社会中短期自保，但从长远看，只是压抑悲伤和愤怒。最终，像德仔那样，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瞬间彻底失控爆发。

白只饰演的老油条员工林戈，给了新员工一个开关，让她学会做个机器。（图/受访者提供）

值得玩味的是，麦天枢探讨了“老实人爆发”的困境与结果。电影最后，在与谢君豪饰演的电视台老板对峙中，德仔意外因手中枪支走火重伤死去——尽管前一秒，他即将答应老板的谈判条件，接下支票“和解”。场外围观人群得知这一悲剧后，开始集体拨打那个永不接听的客服电话。

当轻快又吊诡的音乐响起，银幕前的观众也被这残酷的一击击中。哪怕爆发，哪怕试图为所有订阅户伸张正义，小人物永远只能是小人物。

香港电影的新现实，小人物的喜与悲

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依托社会大环境背景和创作者基于现实的深刻洞察，辅以荒诞喜剧包装，观影过程并不沉闷。这部几乎所有置景都在压抑灰暗室内的电影，具备了商业片应有的娱乐性和快节奏，也让末尾的悲情更具余味。

在喜与悲的平衡之间，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既保留了香港电影黑色、极致、对抗的传统特质，又融入了年轻一代影人对这片土地上普通人生活日常的观照。

许多人从中看到了年轻影人对传统和经典的致敬。片名致敬“银河映像”开山之作、韦家辉执导、杜琪峰监制的《一个字头的诞生》，这也是麦天枢从业十几年的“师父”作品。电影英文名 Dog Day Afternoon源自美国著名导演西德尼·吕美特的经典作品《热天午后》，该片展现阿尔·帕西诺年轻“神颜”，讲述小人物在荒诞挟持事件中走向失控的故事。

阿尔·帕西诺饰演史上最倒霉的抢劫犯。（图/《热天午后》）

另一方面，一众擅长现实题材的实力演员加入，让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变得立体且具有当下性。客服林戈的扮演者白只是凭《踏血寻梅》拿下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和最佳配角奖的“小人物专业户”，极其擅长刻画拘谨又倒霉的角色；杨伟伦这样从剧场摸爬滚打起来的“黄金配角”，用短短十分钟表演，便让人对一个接线员角色印象深刻。

放眼望去，这些演员都在近年出圈的香港现实题材电影中有亮眼表现，如讲述青少年心理危机的《年少日记》、探讨婚姻和女性话题的《金都》等。

（图/《年少日记》）

当然，也许是麦天枢首部自导作品的缘故，尽管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有展现现代人困境的野心，但在具体呈现上存在无法兼顾众多人物塑造的不足。像林戈这样的角色有细腻变化，从“倦怠工具人”的社会身份中慢慢苏醒，利用学到的规则对付僵化的公司体系，声援德仔；但廖子妤饰演的Lucky，领导“Cut台受害者联盟”要求电视台倒闭，却也间接导致德仔牺牲。由于Lucky角色丰富度呈现不足，许多人认为廖子妤的演技值得更生动的角色。

《热天午后》借一次银行劫案，几乎将美国20世纪70年代的媒体、性别、资本、警察、公众围观全部纳入讨论，让每个人物都有复杂动机。相较之下，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中部分人物和情节仍有打磨空间，一些搞笑桥段也略显老套。

但它的可贵在于，顺着新一代香港电影人的现实关怀，将目光放回普通人身上。它从退订套餐这样的小事出发，照见的是某种无力感，是一个人想重新做回自己的努力。这样的观照值得鼓励，也令人期待更多。

参考资料：

[1]《一個部門的誕生》影評：惡魔機器的共犯與救贖，Vogue HongKong

[2] 《一個部門的誕生》 荒謬「cut台」制度道盡小人物無奈，明报新闻网

题图 | 《一个部门的诞生》

校对 | 河晏

排版 | 陈韦杭

运营 | 孙天绘

(责任编辑：休闲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