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3994条未读信息背后:被“数字围猎”的老年人 | 新民特稿
“谁知道如何批量删除企业微信联系人并退出群聊?数字围猎”6月23日,广东网友小王在社交平台发布求助视频。条未特稿起因是读信的老她发现88岁奶奶的手机微信中,竟躺着773,息背新民994条未读消息。
名为“相逢即是后被缘”、“阿弟的年人新鲜事”、“和气生财”等广告营销群,数字围猎将老人的条未特稿微信界面塞得密不透风。这些群组大多是读信的老在老人添加企业微信好友后,在无消息提醒、息背新民未经本人同意的后被情况下被强行拉入的。
视频引发共鸣,年人无数网友留言表示家中长辈遭遇相同困境。数字围猎这些无穷无尽的条未特稿营销群,正通过私域直播间,读信的老对老年人实施一场精准的“数字围猎”。
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
图示:小王奶奶手机中堆积如山的微信群聊界面
一、 删群速度,永远赶不上加群速度
今年大年初一,王先生携妻女前往养老院探望88岁的母亲。聊天间,老人手机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。老人笑着解释:“都是朋友在发新年祝福。”
心存疑虑的王先生征得同意后解锁手机,屏幕瞬间弹出大量企业微信群,图标上布满代表未读消息的红点。王先生惊呼:“这太疯狂了。”
他随即叫来女儿小王帮忙清理。然而,四十多分钟后,小王崩溃了:“根本删不完!我这边刚删掉一个群,那边又被拉进新群。删除的速度完全追不上被拉群的速度。”
由于舍不得删除好友及珍贵的聊天记录,小王无法选择销号。回家后,她将这段“删群实录”制成视频,向全网求助批量处理方案。
二、 “数字移民”的困境:从便捷购物到信息过载
微信群与企业号的骚扰,同样困扰着上海的刘先生和洪女士。
刘先生的无奈:
70多岁的刘先生去年脑梗后,习惯通过一家健康管理公司企业微信购买血糖仪等工具。出于购物便利及“后续还会购买”的预期,他保留了该账号,尽管他几乎不看其中的营销链接。此外,还有部分不知何时加入的群聊,初时不觉反感,如今却令人烦躁。
出于维系情感的需求,刘先生坚持每日清晨向200多位好友发送早安图片。然而,微信顶部始终被企业微信的群聊占据。“这些人发的消息多是昨晚的,”刘先生抱怨道,“我必须划过大量乱七八糟的营销信息,才能找到好友的动态。”面对繁琐的清理工作,他感到深深的厌烦。
洪女士的疲惫:
洪女士同样不堪其扰。“群太多,根本来不及删。”她加入了社区杂货店、水果店等顾客群,通常选择忽略弹出的广告。“东西太多太烦,没时间看。”
对她而言,每日任务之一便是一边听直播,一边清理微信消息。“不删掉这些消息,手机运行就会卡顿。”
图示:洪阿姨通过观看直播领取积分,进而兑换实物礼品
数据背后的真相:
随着互联网普及,老年网民规模持续扩大。《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》显示,截至2025年12月,60岁及以上网民占比达15.4%,规模高达1.73亿。
然而,他们也是营销广告的“易感人群”。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教授申琦指出,与“数字原住民”不同,许多老年人是“数字移民”。他们不熟悉智能设备操作,难以分辨复杂界面,不懂隐私设置(如关闭“通过手机号/微信号搜索到我”),更不知如何有效退群或屏蔽骚扰。
王先生母亲那77万条未读消息,大多积累自2023年。小王透露,奶奶添加这些账号是受诱导:“小程序和短视频承诺,添加企业微信好友即可领取养生壶、治疗仪等礼品。”即便未收到礼品,面对频繁骚扰,因不懂退群删人,老人只能任由其野蛮生长。
三、 诱饵与陷阱:利用“贪小便宜”与“情感空缺”
这些企业微信账号,往往是将用户引向消费陷阱的入口。
直播间的“中奖”套路:
王先生介绍,母亲被拉入的群聊通常仅有25人左右。商家在群内分享直播链接,并在直播中抛出抽奖链接以留住观众。“比如我妈妈点了链接,就会弹出‘恭喜中奖’,这只是让你继续听直播的噱头。”
直播尾声通常是保健品推销环节,商家宣称中奖的电热毯、保温杯等将随保健品一起发货。但事实上,王先生母亲多数情况下只收到了购买的保健品,所谓的奖品从未出现。
心理操控的双重陷阱:
申琦教授分析,商家能成功“围猎”,除了利用老年人的认知短板,更利用了其“贪小便宜”和“从众”的心理。
1. 线下诱饵:商家深谙老人注重实惠的心理,常以“扫码领鸡蛋”、“一元免费领”为诱饵,诱导添加好友。老人抱着“不薅白不薅”的心态欣然接受。
2. 线上从众:一旦入群,群内的“托儿”和热烈氛围极易引发从众行为,一步步将老人套牢。
精准拿捏情感软肋:
申琦团队研究发现,不法分子精准打击老年人“健康焦虑、情感空缺、自我价值缺失”三大心理痛点。
* 情感攻势:商家以晚辈或朋友身份嘘寒问暖,消除戒心,将健康焦虑转化为消费动力。
* 价值重塑:许多老人秉持善意,对陌生人添加请求疏于戒备。
王先生坦言,正是直播提供的情绪价值,让母亲坚持观看并购买保健品,甚至积极向亲友分享。“他们会夸你‘真棒’、‘了不起’、‘走在时代前沿’,希望你拉朋友进来,共同进入这个‘温暖的大家庭’。”这种鼓励让母亲感到自己仍有价值,未被社会遗忘。
四、 多重伤害:从心理焦虑到健康隐患
申琦指出,此类“数字围猎”对老年人造成多方面伤害:
- 心理负担:大量未读消息的“红点”构成巨大心理压力。面对无法清除的骚扰和反复被拉群,老人易产生无助、烦躁和被侵犯感。
- 情感隔离:海量垃圾信息淹没了家人的问候。老人需“翻几百页”才能找到子女消息,本该拉近亲情的工具反而成为阻碍,加剧孤独感。
- 认知绑架与生活紊乱:调研发现,80多岁老人整天抱手机做笔记、听直播,打乱生活节奏,乱消费易引发家庭矛盾。
- 经济损失与健康风险:消费层级从几元水果,到几百元“三无”羊奶粉、鱼油,再到数千元珍珠文玩,层层收割退休金。且“三无”产品存在严重健康隐患。
图示:80岁梁先生热衷于直播间购物,囤积大量无配料表食品,甚至藏匿于房间独自食用,以逃避家人反对
隐性健康损害:
申琦强调,许多健康隐患短期内难以发现。为“做任务”领福利,老人需长时间盯着屏幕、久坐不动,挤占散步锻炼时间,导致作息紊乱、身体机能下降,造成隐性但持续的身体伤害。
五、 情感骗局与治理两难
除了物质收割,老人还面临情感诈骗。
AI生成的“虚拟恋人”:
春节后,王先生母亲提出要去西安寻找一名自称30多岁的男子。原来,母亲观看了AI生成的短视频,视频中男子自称孤儿,历经苦难,称母亲“散发光芒,给予希望”,并表达爱意。母亲心生怜悯,欲前往相助。
王先生揭穿骗局后,母亲虽停止前往,但仍半信半疑,持续关注和打赏。目前,母亲每月用于保健品购买和打赏的金额约3000元。
治标难治本的困境:
王先生每次探望,都会以“手机卡顿”为由删除微信群,每次耗时40多分钟。若无法前往,便叮嘱弟弟重点关注。但他深知,这治标不治本,营销群很快会卷土重来,“这实际上是在跟人工智能斗智斗勇,你能有多大的胜算?”
“未成年人模式”引发的冲突:
4月底,王先生将母亲微信设置为“未成年人模式”。该模式限制访问“看一看”、“搜一搜”,并可调整视频号、公众号等权限。
母亲发现后强烈抗拒,发消息指责:“你们口口声声说孝敬父母,现在连手机都不让看了,太不关爱老人了。”
王先生无奈表示:“母亲未意识到直播诈骗的本质,这是最麻烦的事。”申琦教授也提醒,在帮助老年人时,不可忽视其健康焦虑与情感空缺的脆弱心理。
六、 平台回应与监管加强
小王表示,已与微信团队取得联系。
根据央视新闻6月28日报道,腾讯方面回应:微信和企业微信将加强对从引流到私域路径的监管,严厉打击骚扰用户、虚假夸大营销的行为。
记者调查发现,王先生母亲常使用的一些小程序,“由于存在欺诈行为,已暂停服务”。
责任编辑:许晓娜 UN9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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